摘要:
徐 钟
时下流行CROSS。跨界。车设计得既像越野车,又像轿车;鞋子也可以既当凉鞋又当拖鞋,这是潮流。
邵忠却在另一向度开创CROSS定义。他以不同身份游走于出版界、商界、文化界、时尚界,而每一种身份放在他身上并没一丝牵强。
在各种CEO出没的酒会上,时常会闪现一位一米八几“高大”的身影,邵忠会以企业家和传媒者双重身份与宾主觥筹交错,因为他是现代传播集团的掌门人,旗下的《周末画报》、《T.O.M.新视线》、《生活》、《号外》都是各自领域标志性“建筑”;他也偶尔出现在文人小聚的笔会上,因为他又是一位“像贪恋文化果核的青春期少年那样坚持写专栏”的专栏作家;他的直觉很好,艺术嗅觉敏锐,所以他经常客串“模特大赛”、“设计比赛”的评委。
这种身份的多样性必然带来性格的多样性。朋友眼中的他是衣着得体的谦谦绅士——“你可以说我长得不好看,但不能说我没礼貌”;在下属眼中他又变成严厉的“文化暴君”,员工们的垃圾桶要排成一条直线,服饰不能邋遢——他有一套高压锅理论:要像高压锅一样高压管理,用最短的时间把员工变成优秀的人才。
而他把自己多面性格归结为星座和血型的影响:“我是魔羯座,AB型。”他相信血型和星座与人的性格有某种契合。
在广州市天河最中心位置——高盛大厦的办公室内,端着咖啡杯的邵忠,小框眼镜,深色休闲西装里面配了一件明黄色T恤,赤脚穿着休闲皮鞋,和传说中的形象相差无几。
他的办公室更像一个艺术品陈列室:一面墙上挂着巨幅通体红色的波普雷锋画像,地上还堆着几幅还没来得及拆包装、刚刚从上海艺术展拍卖来的画品,而各种随处摆放的小物件无不昭示着主人的品位。“杂志存在设计问题,如果连办公室都设计不好,怎么能做出带有美感的杂志?”邵忠用和他身高并不匹配的南方口音说道。
当过广州十大杰出青年,27岁时,又成为当时广州市政府“计经委”最年轻的处长,并把十几年后的广州规划图纸全部设计完成,“除了汽车的发展超出我们想象之外,广州的发展和当初的规划差不多。”作过诗人的邵忠觉得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不对味口。
后来,他下海主持过《新现代画报》,风声水起之时被人收回。当过香港上市公司的CEO,又觉“钱”味太重,没意思。一个机会,他接手《周末画报》,他自作主张,把它改为不像报纸也不像杂志的读物(又一个CROSS),先在上海引起轰动,当年在上海机场高速路上,破开荒地出现一块媒体广告牌,就是《周末画报》的。
接着每隔几年,他就成功推出一本杂志,比如办给社会企业家看的《生活》杂志、给创意阶层看的《新视线》杂志。上一次,他收购了香港时尚与设计杂志的标杆——《号外》。到明年,他准备出一本大家都“想像不到的、也许不是很精美,但好看的杂志。”
在邵忠办公室的宽大窗台上,摆着一张照片,包括瞿颖在内的中国十大顶级模特簇拥着邵忠,邵忠衣冠楚楚地坐在中间,一副媒体大亨风范。
“我可不想成为什么媒体大亨, 我只想做一个我喜欢的工作坊。”47岁的邵忠露出他“孩子般”的招牌笑容。
据说,一些同行并不愿意同邵忠合作,因为他不是一名真正的企业家——“不太注重企业利润”。
这样一个自我、相信直觉,艺术气质高于商业气质的男人,还能沿着成功的坦途狂奔多远?邵忠笑了两声,没给出答案,按他的表情分析,这不算个问题。
在见记者之前,邵忠刚刚从上海飞回来,他去那里参加第二届上海艺术博览会,他发现许多富豪举手阔绰,大笔大笔投资艺术品——现在中国富豪们不想再被称为“富豪”了,纷纷想摆脱这个标签,“能被喻为贵族或绅士,感觉有品味多了。”
在博览会上,邵忠碰到了胡润,胡润也说他要转型,不做“富豪榜”了,要转做“贵族榜”,因为现在没有人愿意被称为“富豪”,这个词与“粗鄙”、“暴发户”无太大差别。
邵忠说,要由富豪晋升为贵族当然不是收藏几件古玩字画那么简单,收藏艺术品只是一个途径,但说到底艺术品还应以欣赏为主,“而懂得欣赏身边一切才是学习品味的最重要一课。”
作为《财富生活》的记者,我们请教邵忠“奢侈”与“时尚”的定义,“知识才是最大的奢侈品”,不是买个LV、Prada就奢侈了、有品位了,那些喝红酒要Petrus,抽雪茄要Cohiba,还有穿的玩的都要高消费,远看颇有品位,但靠近却错漏百出。邵忠说,“我讨厌谈奢华这两个字,很俗气、很弱智。在我的杂志禁用这个字眼。”
梦想做“时尚圣经”
财富生活:您是杂志界前辈,从业经验丰富,杂志本本成功,对我们这样刚刚改版的杂志,您会给出什么建议?
邵忠:一个人的爱好很重要,因为杂志跟报纸最大的不同就是个性化,而这种个性化跟你做人的个性有关,我做的东西肯定是我自己喜欢的,你没有理由做一些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事情,那样就很难(成功)。你们杂志的定位是怎样的?
财富生活:我们杂志的口号是“财富之上,优美生活”, 初步定位是给财富阶层提供一种生活指引。
邵忠:其实这是一个好的定位,但比较虚。大家都会这样讲,关键是你怎么去实践做到这个东西,这就需要深入思考。我们也碰到这种问题,很多想法都是很高的,真的操作起来,很难做到。
财富生活:您做的杂志一直走非主流路线,比如这本《生活》杂志,很难联想到这是一本时尚杂志,很多人认为是一种高端的、人文的、非常精英的,带有梦幻色彩、非常实验性的一本杂志。您是如何找到办杂志的脉搏的?
邵忠:我是随性而为,凭直觉。这种感觉不是天生的,是长期观察的结果,你平常会思考的,所以学习真的很重要。就像开车一样,你如果开车的时候还想怎么挂档,怎么起步,那就是刚学车的人做的事情。
当然很多东西要慢慢摸索。
有人说这本杂志是“时尚圣经”,我就告诉他,这本杂志就是为挑战所谓的口号的,我要告诉他们,中国市场真正高档时尚的杂志应该是怎样的形态。这是我的一个梦想。
财富生活:您是如何理解时尚呢?
邵忠:不同阶层认识的时尚分不同阶段,对于A人群这是时尚,对于C人群却是另外一个时尚。时尚肯定是从物质到精神的,精神的时尚才是最重要的时尚,有审美情趣的时尚才是最高级别的时尚。
其实人有三个阶段:生存、生活、生辉。一本关注生活的东西必然要关注生命,这是最时尚的话题,也是最时尚的灵魂所在。时尚不是简单地告诉别人买一块什么手表,我们杂志从来不用讲,你看广告就知道这些东西了,不用费事再去讲了。
财富生活:您是如何掌握审美标准的?
邵忠:一个东西好不好,首先看能不能打动我自己。因为我无论从家庭背景、生活条件以及自身教育等各方面,都是典型的精英群体的代表。因此打动我,也许就能打动我们这个群体。
做非主流中的“主流”
财富生活:过去您一直不在意主流媒体对您的评价,您在意谁对您的评价?
邵忠:(在意)国际专业人士对我的评价。我们这种人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主流对我认不认可无所谓。社会精英本身就是多元的,全部是一种声音是非常闷的。一个根本不掏钱买你杂志的人,为什么要在意他(说的话呢)?
财富生活:我们非常佩服您,十几年来,每隔几年就出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杂志,不像有的人做杂志是生意式的,为了上市或争夺主流的话语权。
邵忠:就看你人生的目标理想是什么,你追求什么,其实这是非常重要的,对那种主流是比较背叛的一件事。我是真心的想远离了这个所谓的主流,因为我们从小就是从这个圈子出来的。所以我的理想就是做非主流中的主流。
财富生活:您有一种叛逆心理,或者是寻求一种自我。
邵忠:(主流)有什么意思呢?
财富生活:您做杂志,和主流作法有什么不同?
邵忠:首先我不是学新闻的,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新闻,程益中(原《南方都市报》老总)、沈灏(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老总)都是学新闻的,做那种东西,我肯定做不过他们,我反正就做跟他们不一样的东西,我相信这种东西他们也做不过我,就这么简单。
财富生活:您没有想成为影响中国的50人之一,去影响这个社会?
邵忠:所谓影响是潜移默化的,对社会有没有影响也不会立刻就能看到,不要刻意去想、去做,你能不能影响到,不知道,你尽量去做就好了。很多中国人为了别人活着,太累了,你管这么多干嘛。
财富生活:这种过于自我,会不会也是主流媒体对你不认可的原因?
邵忠:也不会。起码南方报业集团十周年叫我去颁奖了,这就证明主流媒体开始认同我了,这种东西是有过程的。
他们就觉得我有自己的想法。我不需要巴结谁,也不需要投靠谁,只做我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。
财富生活:其实对于现在主流媒体的产品来讲,真的很难做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东西。您这么做,实际上也是对中国传媒进行一个教育。从某种角度上来讲,中国要成为现代中国,确实是需要一群公共知识分子,确实要做出了一些产品,而不是每天坐而论道。
邵忠:在这里,我们不可能像国外公共知识分子那样,去影响社会,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。有很多限制。
财富生活:有没有想过做国外那种报业大王?
邵忠:没有,也不可能的。还是做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吧。
如何管理团队
财富生活:听说你在用人方面大刀阔斧,合用则用,不合用就换血,我想知道,这么多年下来,品质还比较的稳定,这挺不容易的,在用人这块您是出于什么考虑的呢?
邵忠:我认为就是一条,应该是行就上,不行就下,一定是这样的,这个世界是要进步的。
财富生活:怎样判断他行不行呢?
邵忠:我觉得就是一个人有没能学习能力。有没有一种自我挑战的精神。现在很多人不太学习。你的产品要进步就要换人,这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财富生活:传媒业在未来几年里会有哪些变化?
邵忠:平面杂志这几年还是会是老样子,但是会洗牌,好的会更好,不好的会更不好。你看这次奥运会就很明显。
这次奥运会前,很多人同行跟我讲他们的广告不理想,但我们的奥运广告非常好,像可口可乐,以前根本就没有在我们这里投过广告,这次不但投了而且还是非常大的量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永远把有限的钱集中在最好的地方,不好的地方就会撤走,就是这么简单。
财富生活:您是怎么定位自己的?传媒人、广告人、还是文化人?
邵忠:其实我是一个艺术管理者。我把我们的产品当做一个艺术品。艺术作品如何做好,需要管理。这是我很喜欢的工作。我乐在其中。